动画世界的丰富又岂止一个迪士尼?

2015-11-05 13:43 · · 编辑:邓清霞 ·
   
摘要: 从革命反思到巴黎万象,从稚趣的动物王国到充满艺术气息的油画之国,从剪影到机械动力,动画世界的丰富,又岂止一个迪士尼?

从革命反思到巴黎万象,从稚趣的动物王国到充满艺术气息的油画之国,从剪影到机械动力,动画世界的丰富,又岂止一个迪士尼?

王子公主的童话是什么样?迪士尼会告诉你:有白雪公主这样,有长发公主这样,有睡美人这样,还有冰雪美人这样,总逃不脱肌肤胜雪、明眸善睐,不是被后母、恶龙就是被巫婆的诅咒环绕,直到骑着白马或者黑马或者驯鹿的异性驾到。

但法国动画电影《王子与公主》,却用一个古剧场,一台缝纫机,造了六个特别的王子公主传奇。更特别的是,这还是一部剪影动画。

好吧,其实只要在动画电影前面加上法国二字,一切就像打开了闸门的笼中鸟——动画变得更加无拘无束,不必有一个全家欢的励志故事,不必有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,连起承转合也变得随心所欲——《国王与小鸟》、《疯狂约会美丽都》、《青蛙的预言》、《画之国》、《心之动力学》、《王子与公主》、《魔术师》……从革命反思到巴黎万象,从稚趣的动物王国到充满艺术气息的油画之国,从剪影到机械动力,动画世界的丰富,又岂止一个迪士尼?

10月24日到11月8日,由上师大世界电影研究中心、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文化处和中华艺术宫联合举办的“法国当代动画片展”在沪举行,多部法国经典动画献映,一票难求。法国最著名的动画公司“疯影动画工作室”创始人雅克-雷米·吉埃尔(Jacques-Rémy Girerd)也应邀来到上海,为观众献上了一堂“电影学堂大师班”,探讨法国当代动画的创作。

这位动画导演不仅在1981年就创办了闻名全球的“疯影动画工作室”,更促成了“驻村计划”和“炮提叶动画电影学校”的诞生,为动画界的全球合作和多元发展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。

每一部动画都是大冒险

《新民周刊》:您是因为30多年前的一部定格动画偶然入行的吗?

雅克:是的,当年我在美院上雕塑课,做一些经典主题的雕塑,给它们翻模……突发奇想用摄像机拍下了整个过程,最终就变成了一部定格动画——15天的工作被浓缩到30秒,从来没人这样做过,我很兴奋,把片子拿到全世界去放。人们看了以后说:你应该做第二部,第三部……我就这样成了动画的“囚犯”。

1981年我们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法国南部小城瓦朗斯(valence)创办了“疯影动画工作室”。80年代也没有专门教动画的学校,只有边做边学,从短片开始尝试,到处筹措资金拍摄个人动画作品。有一次应邀给电视台写个52分钟的剧本,一不小心写长了,才阴差阳错开始了长片的制作经历。不过,讲长故事也有长故事的乐趣,可以展示生活的不同侧面。我常和学生们说:要用色彩、光明去照亮你的人物,要爱你笔下的角色。

《新民周刊》:“疯影动画”(Folimage),Fol在法语里有狂人的意思,你们起这样的名字是觉得自己很疯狂吗?有人称您为动画界的堂吉诃德,您觉得“疯影”能代表法国动画的风格吗?还是说即使在法国“疯影”也显得非常特立独行?

雅克:FOL其实是一个机构的缩写,是我当年勤工俭学的地方。不过我也很荣幸能被人称为动画界的堂吉诃德。“疯影”在法国很著名,因为我们的影片,我们的助创项目都很受欢迎。

《新民周刊》:感觉法国动画从绘画艺术上汲取了不少养分,比如有一部动画电影《画之国》,直接讲的就是油画世界的故事。您的作品也被认为风格上有马蒂斯、莫迪利亚尼、毕加索的影子。

雅克:巴黎很长时间都是艺术之都,很多大艺术家都去过巴黎。在我看来法国是一个图像发达的国度,我们在潜意识里都受到太多影响,比如我自己就受到超现实主义、印象派、立体派、野兽派的影响。在法国,艺术家的地位很高,每个艺术家都自觉地在创作不同风格的作品——这种不去模仿时尚,而是为人类文明思考、创作的方式,也影响到了连环画和动画片。每年法国的儿童出版物有四五千种,大都是独创性很强的。

动画方面也是如此。什么是法国动画?美国和日本找到了动画可以复制的方式,他们会反复使用那些已经被证明过了的技法。但法国动画不同,最核心的不是美术,而是剧本,每次都要重新质疑,重新思考,要原创,不要重复。因此每一部的美术也是独一无二的。这样做有非常大的风险,每一次尝试都是大冒险,但这也正是我们的独特之处。“疯影”从35年前就一直这样。

美元崇拜正在毁掉审美

《新民周刊》:为何迪士尼喜欢在动画里造梦,而你们却一直紧贴现实题材?

雅克:这么说吧,法国是个有着悠久文化传统的国家,美国是更加年轻的国家。我们创作动画时扎根文化传统,从画家、艺术家、哲学家那里汲取灵感。美国喜欢放绚烂的烟花(迪士尼片头就是城堡烟花),漂亮是漂亮,但留不下什么痕迹。而我们更喜欢讨论带有普世意义的东西,做动画长片会侧重哲学层面的思考。当然我们的现实主义也是一种诗意化的呈现,是浪漫现实主义,本质上我们也是讲仙女故事,但没有迪士尼那么甜腻。在动画电影里我们还可以思考很多社会负面问题,但会用积极的手段去表达。

《新民周刊》:您曾在“疯影”的动画片“Amerlock”里讽刺迪士尼,对迪士尼出品的动画片一直都很抗拒吗?

雅克:我喜欢老的迪士尼,当年的《森林王子》(Jungle Book),还有皮克斯(Pixar)最开始时的一些短片。我不喜欢的是他们强势的营销,和那种气势汹汹想要统领全球的样子。本质上说美元崇拜正在毁掉全世界的审美和趣味——美式动画的美学趣味过于圆润光滑,文化也很单一。

《新民周刊》:其实我们平时在电影院里不太能看到法国动画。不知道您对中国动画有所了解吗?

雅克:对,正因为美国动画的强势,中国人看不到法国动画,我也没有多少机会接触中国动画。但有一部中国动画曾经对我选择动画这行产生过重要意义——它就是上海拍的《大闹天宫》。我欣赏那些不是照搬美国或日本的一套,而是根植于自己文化创作的人。其实除了法国,世界上还有一个国家也有悠久的历史,就是中国。因为《大闹天宫》,我知道中国动画人有能力做出不同寻常的作品。但目前的中国动画界还在经历一个破和立的过程。

《新民周刊》:法国动画人目前的创作倾向会是更个人化、更艺术化的吗?

雅克:应该说两个方向都有,有靠近商业的,也有纯粹个性化的。我自己的理念和保罗·古里莫相似——他导演的《国王与小鸟》花了超过20年时间去创作,这里面有个小故事:当年他受到制片人的限制,没有完全实现自己想拍的东西,他就在片子公映很久以后,回购了胶片版权,按照初衷重新拍摄,最终同样实现了公映,商业上也大获成功。因为这件事,我觉得我们是可以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找到平衡的。但是商业理念不应该遮蔽创作理念。我有幸在保罗去世之前和他相识,他也把对动画的热情传承给了我。

《新民周刊》:为什么你们仍然偏爱二维动画?许多“疯影”的动画师还在坚持手绘吗?

雅克:因为二维更自由,不仅是在造型、美术上,也是资金上。三维电脑动画制作起来很贵。虽然有技术冲击,但我们的动画师还是坚持二维,有些使用电脑手绘板,有些仍然用纸笔。“疯影”的历史就是从二维动画开始的,所以我们都是喜欢二维的人。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彻底关上了三维的大门,只是更愿意做自己熟悉的东西。

力量来自开放

《新民周刊》:“疯影”在1991年时就发起了“东西欧青年动画导演马拉松”,后来还演变成了“驻村艺术家计划”,每年甄选导演驻村约一年,由“疯影”提供拍摄资金支持。如今这个驻村计划依然顺利运行吗?

雅克:是的。我们做了驻村计划,接待世界各地的创作者。其实法国动画的力量还有一部分来自开放度,在帮助别人的同时,我们也促成自己的文化多样性。

1999年“疯影”还合作成立了“炮提叶动画电影学校”(la?Poudriére,原意为火药制造厂)。本想设在巴黎,但文化部希望放在南法,最后就安家在了“疯影”附近。虽然是一所免费的私立学校,但是直接受法国文化部领导。学校三分之二的费用来自国家拨款。

《新民周刊》:法国政府对于动画行业一直如此扶持吗?

雅克:不仅是动画,电影同样如此。法国是一个非常重视著作权的国家——给创作者一个明确的身份,这很重要。法国电影的国家支持和补贴系统其实很好模仿,只要愿意,很多国家都可以照做。把资金放到一个池子里,支持新创作,得到的收益再放一部分回池子里,等于是拿出一元钱,收到了两元的效果,对艺术家和国家都有好处。

《新民周刊》:“炮提叶动画电影学校”招收的是怎样的学生?

雅克:我们选择的是有基础的学生,在高中毕业之后学过五年动画、研究生毕业的人。我们就像是一个链条,一头连接学业,一头连接职业。有人说我们学校是Master 3+,比研究生的Master2还要高。每届招收10个人,有40%以上是外国学生。

比如最近,离我家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岩洞,里面保存着3600年前人类绘画的遗迹。3600年!你想想,那是整整36个世纪前了!因为岩洞的入口坍塌了,所以里面至今完好保存着450幅精美的岩画——它们有着不可思议的颜色,看起来就像当代艺术家的作品。我们就派了15个创作者(包括一位来自中国的姑娘)一起去看,回来之后以此为灵感,每人做一分钟的动画短片。

《新民周刊》:您觉得年轻动画人最应该学会的是什么?

雅克:不要屈从于大公司的专制,忠于自我,尽最大可能,做一个独特有意义的作品。另外,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要有好奇心。作为一个导演,你应该是时代的见证人。

《新民周刊》:听说去年的《姨妈希尔达》会是您导演的最后一部动画电影?

雅克:是的。我在花园里种了很多树,要照顾它们,还想开始写作。从前我动不动就和200人一起合作,现在我更喜欢一个人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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